李可欣花了11年时间“种太阳”,只为给留守儿童筑建发光城堡
标签:
人物 公益人物  
李可欣花了11年时间“种太阳”,只为给留守儿童筑建发光城堡
提要
11年前,李可欣刚读完大一,俞敏洪告诉她 “什么年龄做什么事”,建议她安心在校读书。李可欣却执意下乡野菊坳,为乡村留守儿童“种太阳”,通过创新教育,拆掉那些阻碍青年人与世界联结的墙。11年来,她拆了“墙”,也种出了“太阳”。

李可欣站在教学楼走廊上,透过栏杆向下望,楼下所有人都很专注,孩子们游走于“小帐篷”之间,村民们围观,志愿者和孩子们热烈的讨论着什么。李可欣瘫坐在地上,觉得特别幸福。她终于看到了10年前想象中“种太阳”的理想状态。

2017年8月,“种太阳”恩施夏令营的嘉年华在湖北建始县望坪村完满落幕。返程路上,李可欣靠着车窗不自觉地就哭了起来。“突然意识到我们一直在仰着头赶路,直到落幕才发现,原来我们已经走到了目的地。”

过去十年,李可欣相继创办了校园公益组织“武汉大学种太阳工作室”、非营利组织“种太阳社会发展与创新中心”(下称“种太阳”),以社会化体验与项目式学习的理念服务于青年成长与乡村教育。

“我们希望青年人能够通过‘种太阳’,拆掉和世界的墙。在面对真实挑战、创造社会价值的过程中,成长为和世界共生的探索者、创变者。”李可欣说,“我们也希望作为乡村教育的创新者和践行者之一,不断探索适合中国乡土的教育形态,能够为乡村的教育创新提供灵感和经验。”

 “看见”乡村

李可欣从小在城市长大。11年前,刚在武汉大学结束大一学习的那个暑假,她组织了一支田野调查团队,来到湖北大别山地区一个叫野菊坳的村庄。让她没有想到的是,野菊坳将改变她日后十年乃至更长的人生。

“我们很多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,对真实的社会其实并没有真正的感受力和认知。城市对我们来说一切都是功能性的,学校、医院、商场、电影院……直到去到野菊坳,我们走着3、4个小时的山路去走访留守老人、妈妈、孩子们,走访驻守革命老区最深的山村里的老师们,我才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个真实、鲜活的世界。”

在野菊坳,李可欣触摸到了她不曾看到的世界,她甚至成为其中的一部分。“在我看来,某种程度上乡村是城市的母体。在这里所有的困苦和希望、生存和生计、社会发展的阵痛都是实实在在的,这里的人和人之间有着紧密的联系……在野菊坳,我对世界的感受力好像被打开了,我自身和这个社会的‘联结’发生了,就好像一座孤岛的周围被点亮。”

李可欣和团队在计划之外为野菊坳小学准备了一场开学的团建活动,临别时,孩子们追着她问,“姐姐、姐姐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
这句话就像挂在了李可欣的耳朵上。“我希望每一年都能有像我一样的大学生在那里‘看见’乡村,也给孩子们带去一个快乐又难忘的夏天。”李可欣暗自许了一个承诺。

但对她来说,下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是:刚刚上完大一的她,该怎么开始呢?

20岁,休年1年

20岁即将到来时,李可欣做了两个决定:休学一年准备这个项目,成与不成,她想试试;去北京,她想那里或许有更厉害的前辈们。

休学前,李可欣接了很多份家教工作来积攒生活费,随后一个人离开武汉。为了在北京找到合适的指导老师、合作者,她先后找到了100多个“或许”相关的人的邮箱,发出100多封邮件。回复比例几乎是10:1,其中还有新东方的创始人俞敏洪,他的回信很简单,“什么年龄做什么事”,劝李可欣返回校园。

李可欣也给当时留守议题的著名学者、《留守中国》系列著作的作者叶敬忠发了邮件。几乎快等不下去时,李可欣接到了叶敬忠的邀谈,这让她欣喜。叶教授回复说,他并不知道这个项目是否能达到预期的效果,但他相信:“只要你们去陪伴孩子度过这样的时光,对他们来说都会是终身难忘的。”这句话让李可欣信心坚定。

筹备了半年后,李可欣回到学校,真正走出了“种太阳”的第一步。2009年5月20日,她正式成立武汉大学种太阳工作室。通过团体辅导、一对一入户式陪伴以及在学校开展兴趣课程的模式,年复一年,给孩子们创造出一个又一个不同的夏天;同时她召集了越来越多像她一样的大学生,去参与社会服务、创造社会价值。

离开象牙塔

2012年,李可欣即将毕业,学校给她保研留校、继续做种太阳的机会。她放弃了。“当时种太阳的运营模式已经很成熟、可复制,但我还是一个没离开过象牙塔的本科生,其实可以预见,我带‘种太阳’迭代的天花板很快会到来。所以我想给自己几年时间,继续以志愿者身份做‘种太阳’,同时尽可能去闯、去学习,直到我找到更明确的未来方向、找到我想去实现的未来愿景。”

李可欣加入了南方报业,采访了诸多国内外的社会创新者,又以旅行记者和摄影师的身份前往了世界各地。6年时间,她先后加入启行营地、中国扶贫基金会、北大附中国际部。在媒体、公益和教育行业中的不断成长,也让她对“种太阳”的愿景愈渐清晰。

2016年1月,李可欣选择了第二个间隔年,同时从过往7年的志愿者中召集了40位已毕业的老成员,组成一支调研团队,通过量表和深访的方式评估2009年到2015年项目的实现效果与实施问题。

三个月的评估,让李可欣和团队明确了项目对于实现“共同成长”这个目标的价值,同时也让原有项目的设计中可能存在的风险更加明朗,“过去以心理学设计的入户式陪伴,有将志愿者卷入更复杂的家庭和社区问题的风险,如果超出了志愿者的能力,他们可能会产生对公益的挫败感。

“另一方面,和孩子的一对一联结,也可能会让孩子的边界感变得模糊,产生过高的期待。我们希望项目的每个细节我们都能够在可控的范围之内。”

此时,全新的“种太阳”,呼之欲出。

留守儿童的发光城堡

一群9到13岁的留守孩子们,用生活中的木梯、桌布,田间采摘的辅助材料造起“嗨梯”。这是一座由20个完全独立的木梯组成,利用“无限参与式的开放场景”,创造出的不同组合。

一开始,孩子们拿到的是空梯子,需要自己去钻孔,还要设计纸雕等不同小作品,与喷绘结合做出不同立面,最后构建出一个大型装置。其中的一架以志愿者“琦珺”的名字命名,采用双流线设计。

除了“琦珺”,还有“飞鸟和鱼”“小虫屋”等梯子,这些都是湖北省罗田县大河岸镇汤河小学的留守儿童们在种太阳2018年夏令营建筑工作坊中完成的作品。

2018年夏天,“种太阳”夏令营分别在四川仪陇、云南红河、湖北罗田和湖北恩施的大山里举办,由职业教师、大学生等组成的83名专业志愿者,用了6周时间,和红河龙美小学、恩施望坪村希望小学、罗田县和仪陇县的308名留守儿童、特困事实孤儿,创造出一座座“发光城堡”。这些“城堡”还被搬到了北京和武汉参与展览。

“我特别想当建筑师。我想为贫穷的人造房子,让他们有好的房子可以住。”参加“种太阳”夏令营建筑工作坊的孩子,在交换日记中这样写到。

 

类似的工作坊涉及不同领域,包含人文、音乐、科学、英语、戏剧、编程等等,并且每年都在不断积累和变化,这是李可欣在2016的间隔年中迭代出“种太阳”2.0的一部分。

在李可欣看来,教育中启蒙、赋能和陪伴的价值最为重要。“这个夏令营的核心,是打开孩子们原本无限的想象力和创造力。当他们拥有了更广阔的视野后,他会知道世界有很多的可能性,他们有更大的天空可以去生长。”李可欣说,“那群又酷又温暖的志愿者哥哥姐姐们,会和他们一起拥抱做梦的勇气、探索新的人生。”

《孩子的诗》

 “家乡的变化非常大,就像一棵小柳树长大。”这是仪陇特困事实孤儿营中,来自音乐工作坊的孩子写下的词句。作为专家导师的音乐创作人邹頔感到非常兴奋,“我内心被这一颗颗闪光的种子点亮了!”

邹頔连夜将孩子们写的词句谱上曲子,创作完成了《孩子的诗》,并在音乐工作坊的“创作”环节带领孩子们完成录音,由舞蹈工作坊的专家导师排成了舞蹈——作为嘉年华上的联合展示作品表演了出来。

参与“种太阳”公益夏令营的留守孩子们,发生的变化实实在在。

小文(昵称)是仪陇营中一个特别的孩子,15岁时,仍在读小学6年级。2017年志愿者家访时来到了小文家,他对志愿者的攀谈一句也不回应,始终把头埋在手臂里,完全回避。

小文10岁时,他被妈妈带到城市的建筑工地打工,没有赚到钱的时候,连饭也没得吃。10岁的他这样度过了两三年,直到老家年迈的外婆外公将孩子要回了家,而他的妈妈也直接和父母、孩子断绝了往来。

变化真正被看见是在2018年的夏令营。第二年参加“种太阳”的小文成了营里的“大哥哥”,变得活泼、脑子里有各种奇妙的想法。“去年的老师和哥哥姐姐给了我好多、好多的肯定,还有无私的爱,”他说,“我身边的同学都觉得我变得有趣了。”

在2018年的营里,小文在走廊上见到不熟悉的导师,会主动微笑、打招呼;在财商的主题活动“小吃街”里,他不仅设计了营销人员的岗位,还主动承担了吆喝和叫卖的销售角色。营后在对当地的资助项目人员进行回访时,他的老师说,“小文变得自信、开朗了。不再是那个封闭自己的孩子。”

“联结、点燃、创造”

李可欣有个公开又隐秘的愿望:让更多的人成为“让世界变得更好”的人。

这一场浩大的公益行动,获益的不仅仅是乡村儿童,更是形形色色的志愿者。李可欣相信,“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一个去创造社会价值的灵魂。这种实现个人社会价值的驱动力,是每个个体终极的心灵满足和精神成就。”

10年来,“种太阳”已在11座城市21个乡镇37所学校开展乡村夏令营活动,累积参与公益志愿者达2,868人,服务乡村学童10,150人。

开启一项新事物的背后,常常少不了质疑的声音。曾有一次,一位记者不断的追问李可欣:做“种太阳”是否为了出名?那次谈话结束,刚满20岁的她一个人坐在马路边哭,哭完了再继续去跑项目。上大学期间,她也曾因为做“种太阳”不被好友们理解,一度精神抑郁,在低落的情绪中失眠了几个月。

也有人觉得营地教育“太昂贵,是阳春白雪,带到乡村去性价比不高。”因为这样的看法,“种太阳”也仍在面临筹款的困境。但李可欣不以为然,“所有的孩子都将一起步入下一个时代,在资源生来就不平等的现实下,乡村的孩子难道不是更应该拥有这样的机会吗?”

十年过去了,如今的李可欣,“踏踏实实做事,不迷茫也不纠结”。

眼下她和团队正在进一步开发面向城市中小学的素养教育课程,“除了乡村、儿童、教育,还有很多触及人心的价值和群体,比如文化传承、环境保护、生态多样性、老龄化、每个个体的职业理想等等。我们希望能够建构起更多的体验场景,让更多的人找到触动他内心的柔软点,联结一个更真实、动人的世界。”

同时,在公益项目的研发“种太阳”也正投入着更多的精力,将项目的运营环节更加标准化,把乡村夏令营的模式设计成可复制、可规模化的全套工具包,提供给更多志愿团队参与其中。

来源:社会创新家

调查问卷 置顶